第(1/3)页 东部长城。 夕阳如血。 当谭行与苏轮踏过叹息长廊终点、越过长城防线的界碑时,身后那持续了整整数个小时的、如同末日般的邪神狂潮,终于开始缓缓退却。 不是疫潮仁慈。 是祂赌不起。 长城上空那两道身影始终没有收回视线。 而东域暗处,还有另一尊名为“吞星”的上位邪神,正等着祂露出破绽。 三族三足鼎立百年,谁先动手,谁就可能被第三方捡便宜。 这道理,疫潮比谁都懂。 腐朽之源与恶疮之灾,在那四道武道真丹战力的虎视眈眈下,拖着满身不甘,一步步倒退入林海深处。 疫灵族在这一战—— 损失了两位天人巅峰。 损失了数以万计的精锐。 以及——它们三百年来最接近撕破防线的一次机会。 而人类付出的代价是: 十道前沿关哨站,全员殉国。 “破晓”小队,两人重伤,四人轻伤,无一阵亡。 以及—— 谭行背上的那枚【骸王锁匣】里,静静躺着的“瘟疫源骨”。 那是穷畸的遗骸。 是这场战争突然升级的导火索。 也是—— 下一场战争的,筹码。 没有什么牺牲不能接受。 当干掉了穷畸的那一刻,就意味着—— 未来战场上,疫灵族永远失去了一台天人巅峰级的战争机器。 永远失去了一道压在东部长城防线头顶、盘踞百年的瘟疫阴影。 谭行立在界碑旁,望着被残阳染成暗红色的长城轮廓。 他没说话。 苏轮也没说话。 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站着,作战服上还滴着干涸与新鲜混杂的血,战刀还捏在手里没归鞘,呼吸还没喘匀,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—— 但他们活着。 活着踏过了那道无数人没能跨过的界碑。 活着回来了。 过了很久。 久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以下,久到城墙上开始亮起一盏盏用以驱散污秽的净化光塔。 谭行忽然开口,没头没尾: “……大刀。” “嗯。” 苏轮声音发涩。 “你说,” 谭行望着远处正在沉降的毒云,语气平静得不像他: “要是哪天老子也死在战场上——值不值?” 苏轮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认真想了想。 然后说: “那要看谭队你死的时候,对面换了几个。” 谭行一愣。 随即嘴角慢慢扬起——不是惯常那种张狂肆意的笑,而是带着某种释然的、认清了什么之后的弧度。 “妈的,” 他低声骂了一句,揉了揉鼻子: “你还真会算账。” 苏轮平静地说: “战龙世家祖训,战场上的账,从来不是加减法。” “是什么?” “乘除法。” 苏轮看向远处正在沉降的疫灵族毒云: “你这条命,如果只能换一头同境界的杂兵,那就是亏本买卖。” “但如果你死的时候,带走的是穷畸那样的邪神直属眷属,甚至是神……” 他顿了顿: “那你就是整个长城的债主。” “所有活着的人,都欠你一条命。” 谭行沉默了。 很久。 然后他轻笑一声: “……行。” “那老子争取当个大债主。” 他当然知道苏轮这话是在宽慰他,也是在宽慰自己。 战场上的账,从来不是这样算的。 没有一个牺牲是天经地义的。 没有一个殉国者是被“允许”去死的。 哪怕你用一条命换了一座城、一亿人、一个时代—— 那条命,依然是白给的。 没有谁欠你。 因为你不需要谁欠你。 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。 谭行低下头,指尖隔着战术腰带按了按那枚微微发热的【骸王锁匣】。 穷畸的遗骨就在里面。 那截不足巴掌大的暗金骨殖,此刻安静得像一块死物。 但他知道,只要匣盖开启一线,其中蕴含的疫毒精华便足以在十息之内,让方圆百里化作生灵禁区。 这是能够毒杀天人合一的凶器。 也是疫灵族百年来,第一次被人类从“瘟疫之源”体内剥离的本源。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,叶开那狗东西说的那句话: “只有拿到那东西,我们的人,才不用拿命去填。” 现在东西拿到了。 但谭行清楚—— 命,该填还是要填的。 区别只在于—或多或少而已! 战场没有零伤亡的胜利。 长城没有不死人的和平。 这道理,他第一次来到长城的时候,就懂了。 ——值不值得,不是问死人的问题。 ——是问活着的人,还敢不敢继续往前走。 终有一日。 谭行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。 终有一日,他也会死在某片战场上。 也许是被异族撕碎,也许是被邪神投影碾成齑粉,也许是在某次角斗场死斗中力竭倒下。 这没什么可怕的。 他怕的是: 死的时候,没换够本。 死的时候,让还活着的人替他扛债。 所以—— 得活得更久一点。 杀得更多一点。 欠账的人,当得再大一点。 他低头,再次按了按腰间的锁匣。 那截疫骨依然沉默着。 像一枚正在等待掷出的骰子。 而异域这场战争,从来不是掷一次就能定输赢的赌局。 是无数次的押注、离场、翻盘、再押注。 是无数人的死得其所,堆起来的那一道——长城。 念及此处,谭行忽然咧嘴一笑。 他晃了晃脑袋,把刚才那点沉甸甸的东西晃散,语气重新变得轻快: “……大刀。” “嗯。” 苏轮声音发涩,喉结滚了一下。 “今天战斗记录仪里拍的,回头打包一份高清无码,给林东发过去。” 谭行的语气理直气壮: “从我们被疫灵全族撵成狗的追击战,到穷畸那丑东西从腑庙里钻出来,再到邪神投影亲自出镜、两位天王压阵、四尊武道真丹当保镖——” 他顿了顿,换了口气,眉飞色舞: “这排面,他林东坐办公室审一辈子地图、推一辈子沙盘都见不着!” “我怕他会羡慕死。” 苏轮沉默了一息。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: “谭队。” “嗯?” “你刚才在疫潮投影面前说‘记录仪打开以后回去好吹牛’的时候——” “林东参谋那边已经收到实时画面了。” “………” 谭行愣住了。 “你说什么?” “战斗记录仪,全程同步总部。” 苏轮难得地、微微勾了勾嘴角: “估计现在已经录入我们的军功档案里了!” “………” 谭行张了张嘴。 他想说点什么。 但最终只是: “爽。” 苏轮没忍住,笑了一下。 很轻,很短,甚至嘴角都没完全扬起——但确实是笑。 谭行瞪了他一眼,随即自己也笑了。 “妈的。” 他使劲揉了揉鼻子,掌心蹭过干涸的血痂,窸窣作响。 “行吧,反正迟早要吹,早吹晚吹都是吹。” “等会回去去参谋部的时候,点烟这段必须当面兑奖——公孙参谋亲口说的,按脚也行,这个不能赖账。” “……你还真打算让他们按?” “那可不?“五星参谋的按脚,这辈子能赶上几回?传出去都够上联邦新闻!” “………” 苏轮决定不接这话。 他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回正前方,继续望着远处正在缓慢沉降的、被净化光束切割成碎片的疫灵族毒云。 五星总参啊。 全联邦、长城五大战区,顶着这个职衔的活人,加起来也就十余位。 每一位都是战区战略级决策层的顶点。 每一位都掌握着战区级武力的调动权。 每一位都是称号小队队长见了必须立正敬礼、大气不敢喘的直属顶头上司。 谭行倒好。 第(1/3)页